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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大师》

*一篇奇幻背景AU短篇,略长(接近8000字)。虽然说是奇幻背景au,不过奇幻背景也只是为了创设情节合理推进的语境。具体设定不重要,因为不太涉及这方面内容;同时也不会有任何暴力和争斗情节的呈现,仍然专注于人物。我希望读起来会比较恬淡,不过我笔力实在有限,所以也就那样了。

**通篇都是艾莎视角,cp内容稍显隐晦(在中段后可以找到),不过我个人认为ea元素对本篇还是非常重要的。

 

艾莎手执陶盆,从院落西边的藤蔓摘下豆荚。从丘陵之顶的居所,她能望见东边山坡下平静闪亮的海面。有人要来了,有东西也要来了,所以她把写满晦涩字词的发黄纸卷放入袖口,手上动作不停。纸卷上记载的咒语是她自诸多智典里撷取而来。这项工作花费了她好些时日,常人难于想象在那些发霉的书页里寻找有用的词句,凭想象添补空缺、将其拼凑成更为宏伟的篇章所耗费的精力。由此带来的满足感也相当丰厚,就像熟得恰到好处的桃子的汁水流经唇齿。不过,只有凭魔法技艺才能无偿操纵伟力,否则便要付出代价,而她已不具备技艺。这咒文的效用很强,施展它所耗费的东西也教人承担不起,所以她希望自己只是下了误判,不必真的运用之。假如灾祸降临,总得有人出手救助;但她当时复原这个法术也只是抱着未雨绸缪的打算。如果自己还能操持魔法,也许能换种方式遏阻劫难,那之后只会昏睡几天;现在她将失去的可就多得多了。

无论发生什么,作物都需要收获,期待和祈祷皆无意义。她看向自己的手,纤薄的指节上结满晶亮的茧。岁月的证明、劳作的证明。一日前刚刚下过雨,土地松软,散发腥甜味道。她从未喜欢过这种气息,但也已习惯与之共处。

棕发女孩推开篱笆门,质软的羊皮靴陷入泥地。几缕发丝沾了汗水,卷曲贴附在前额上;女孩年轻而富活力,能胜任行走于盘曲山路,只流汗而未气喘。她拿出水袋喝了一口,神情惬意、安适。湖绿色眸子折射初升日光,映着绿松石似的奇妙虹彩。

熟悉的眼睛、生疏的面容、从未相识的灵魂。两人于沉默中相对而视,母鸡咕咕叫着走过沾满泥污的白皙赤足,软和蓬松的褐羽有些脏污。她今早刚下过蛋,是来讨赞美和奖赏的。良久,更年轻的那个女孩开口:

“我来找艾莎大师。”

“如果你是来求祝福或是镇伏邪祟的援手,请回吧。她已没有那种技艺。”

“我来找艾莎。人们说她住在这里,一间面朝大海的农舍。”

艾莎弯腰放下陶盆,解开束发带。她从口袋里抓出一把果仁,撒在地上供家禽啄食。

“谁告诉你的?”

“镇上的人,王都的人;爱她的人,恨她的人。”

“恨她的人比爱她的人多得多,你又是哪一种人?”

女孩指了指背上的琉特琴,撇撇嘴,说:

“我是米娅,一个作诗的人,也许还可算作个不错的歌手。我想艾莎值得一首叙事诗。”

艾莎的表情柔和下来,这一次,她的声音细如耳语。

“坐吧,这儿没别人。”

她指向覆盆子树旁一块生满青苔的平整岩石。米娅的表情起初惊愕,猜想人们口中那位“大师”会比眼前的姑娘老得多,应该已经是个动作蹒跚、脾气暴躁的佝偻老妪,身上带着颠茄煎药的怪味儿;而艾莎闻起来像是冷雪或野百合。她很快便释然了,有些巫师确实能青春常驻。她看了看巨石,又看了看地上半满的陶盆,说:

“我来帮你。”

“也好。”

艾莎没有半刻迟疑,接受了米娅的好意。通常而言,米娅的话是别人的两倍有余,但她也知道当开口时才能开口。因此劳作时她不发一语,只用余光打量着艾莎。艾莎身上是雪白的亚麻短衫,那是件一针一线细密缝出的舒适织物,但毕竟不是锦缎丝绸。她明明能安享权柄和荣耀,顺便牵涉进几起宫廷纷争中,却偏要在乡下地界自食其力。院墙上分明有一角被野猪撞塌了,未及修补;屋舌内的地面也只是铺了陶土,连木地板都没有。想到这,她不由自主地问道:

“我很意外你过上了隐居生活。”说话时,她满意地感受着陶盆沉甸甸的重量,架子上所有成熟堪摘的豆荚已经被她一扫而空了。

“不是隐居,是躲避。”

艾莎垂下目光,盯住脚趾上的泥点。

“躲谁?”米娅用手背擦了擦滚落到脖颈的汗珠,声音饱含疑惑。在她乘帆船拜访此地之前,她从许多人那里听得过艾莎的故事。一些人称她曾深入世界彼端倾颓入黄沙的异教神殿,从寂静与幽闭中取回了贤君失落在此的和平圆环;又曾来到北方冰原,封缄了被居心叵测者开启的黑暗空洞。可想而知,她血脉里流淌的魔力无法估量;另一些人说她是个怪物,习得了女人家不该掌有的秘术,如今她骗取的力量尽丧,已沦为庸人。米娅只相信前一种说法,认为后一种说法不过是佐证女子不能学习法术的歧见,所以她不觉得艾莎需要躲避任何人。

艾莎没有回答,只是转身进屋,钻进蒜串和干鼠尾草织就的门帘中。出来时,她已换上便鞋,臂挎装满鸡蛋的柳条筐。米娅想象起她穿着犹如夜幕般沉郁深蓝、领子上有星点宝石装饰的丝质礼裙走向王都黄昏时的情景。那时鲜花铺就脚下道路,蓝绒紧束的腰肢下,千层裙裾像异国蒲扇团团展开,奶油色的厚重晚霞反射在她手中刻有古老铭文的银环上。她要踏上百级阶梯,把亲手取回的和平圆环挂在宣礼塔顶端众王铜像身侧。于是人们暂时忘记了她的女巫身份,伫立微光中投来瞩目。乐队吹响铜号,他们便齐声欢呼。米娅又想象起当她乘一叶轻舟驶过浮冰与苦寒水域时,风是如何鼓动她宽大的衣袍如鹰隼展翼,是如何吹动船帆航向温暖洋流的。因为通往荒芜冥界的大门在她身后合拢,所以她听得呼啸北风,也不觉得凄冷。而现在她披着破旧米色斗篷,如果再蒙上头巾,就真成了一副农妇打扮,能轻易地混入市集匆匆流动的人群中。众多身影重叠在一人身上,米娅有些恍惚。

“我要去镇上,用鸡蛋和豆子换面包肉脯。”

她听起来镇定自若,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将要做的事情有什么卑贱或难以启齿之处。

“这不是适合你的工作。”

米娅鼓足勇气说道。不知怎地,她一点也不担心自己把对方惹怒,甚至还有些期待这种情形发生。

“从前出卖法术谋生,现在交易作物为业,我看不出两者间区别所在。”

她的声音还是一样平淡如细流。米娅知道自己该闭上嘴巴,言语没法让深井重新泛波。艾莎径直走出门扉,米娅抱起陶盆紧随其后,离开前对自己放在石头上的琉特琴摇了摇头。没有哪个蟊贼会只为了偷一把琉特琴和几颗浆果而冒着烈日走上山,只有自己这种傻瓜才能干出此类蠢事。现在自己未及被邀请入室内小坐,就又得随她重走山路。早知如此,自己该安坐在港边旅社自弹自唱,说不定早因歌喉美妙而被请喝了几轮啤酒。

冷静,冷静,米娅对自己说,几乎能听到心脏因忿忿不平而扑通跳动。而艾莎从没回头看过她,步伐急促,让她叫苦不迭。海风从东向西拂面而过,湿润气流略微排解了些许燥热,但以如此快的速度行进依然让她有些疲乏。上山时她饱含希望,脚步和心情都很轻快,可她只看到了一潭粘稠的死水、一块不会熔化的坚冰,绝口不提英雄伟业,只当自己真成了乡野村夫。就和那些倚靠在天鹅绒垫子、借着麦酒炫耀成就的垂老武者一样惹人烦腻,只不过艾莎选择的并非饶舌,而是噤声。

她试着把目光从艾莎身上移开,看向小径旁高大密实的榛树和赤杨,有雀鸟在枝头筑巢。树后又丛生更多道路,通向山脉的不同侧;踏足其中,可抵溪谷或沼泽。米娅只是没头没脑地问艾莎些破碎、不成章的问题,而对方通常仅用简单的短句作答,仿佛只想尽快结束令人折磨的对话。当米娅无言,艾莎就始终沉默。直到两人行过山脊,终于来到下山的笔直道路时,艾莎才说道:

“我们得快些了。”

米娅顺着干燥平整的土路瞥去,镇集已然在望。无数白帆群集在码头旁,像是蓝色草甸上觅食的羊群。镇中央是石膏砌成的广场,上了锈的喷泉不再会有清流涌动;秀气的两层或一层房子绕着广场成环状排布,只留有狭窄小巷供车马通行——这景象让她想起王都。

“我见过和平圆环。”

米娅忙不迭地追赶着艾莎的脚步,手中装满豆子的陶盆比铅块还重。她已经不再期待得到什么有价值的回应了。

“它还是挂在雕像的黄铜颈子上,对吗?”

见艾莎终于对这个话题起了那么一点兴趣,米娅惊喜不已。

“是的。你归还和平圆环起,无人敢于篡夺它的光芒。冠冕更易,王座染满鲜血,但刀光剑影从未将它笼罩。我听人讲,你留下过一段话:‘以和平圆环之名方能行王道的,则不配为王——’”

“‘无需借宝物威望的,则不必佩戴它。让它和众多宝物一样供人瞻仰而不致遭到利用,让宣礼塔顶的黄白光辉永驻。’”

艾莎忽然停住脚步,一瞬间,某些过去的回声将她淹没,像古时人类观赏洞壁上火光投出的影子一样如痴如醉;但她很快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淡漠。

“我不知道你务农的这段时候有没有试图打探过外面的世界。我只能告诉你,王都的局势非常糟糕,亲王与公爵们白天在议事厅里唇枪舌剑,宣称自己当继承王位;晚上派出杀手互相袭击。自从安娜女王被刺杀后,这种情形已经延续几年了。有时候我真希望他们彼此不那么势均力敌。”

“别再继续了,米娅。”

艾莎眉头紧蹙,不愿看她。

“为什么不呢?”

米娅挪到艾莎身前,俯身盯住她的眼睛。

“难道听我说起这些事情让你感到烦恼吗?有人说,你体内也流着王族的血;既然如此,你就该回到王都,据理力争。你可是那个寻觅至宝,而后又拯救了世界的人啊!”

“那些都是我身为女巫时的事了。女子学习法术已是大逆不道,更加不能享有尊荣。”

艾莎绕开了她,继续前行,眼中只有市集和海港。

“可是如你所说,你现在已经没有法力了,当年的身份又有何妨呢?”

艾莎没有响应她,她便能细细听入自己的词句,品出其中的愚蠢。是啊,就算艾莎真是王家后裔,既无地位和人望,又无奥术作为仰仗,怎能争夺王位呢。何况,艾莎本人恐怕根本就没这种意愿。也许她的满腔愤懑只是一厢情愿的产物:她期待拜访的是位英雄,结果只找见一名农妇。她没法把农妇写进诗里,也就无法用辞藻鼓舞听众。正当她打算就此放弃时,艾莎拾起鸡蛋篮中藏着的苹果咬下一口,说道:

“那位女王是我的妹妹。”

米娅因震惊而无法做声,婉转的嗓音僵住,只有双腿还在无意识中不断摆动。

“有个肯与我对谈的人也算幸运。我确实是前任国王艾格纳的长女,不过我从来就没什么兴趣当个王室成员。我父母希望我能记住谈判桌上每张面孔,熟识律法与雄辩,靠辞令、威严、计谋让敌人归顺,令臣子俯首帖耳,使人民忠心。当然,如你所知道的那样,我厌恶这些成年人的事务,只有山脉与河流的真相才能吸引我。他们玩他们的游戏,而我的玩伴是风和水。我让为宴会准备的牛奶结冰,呼来雹块砸烂城堡的窗户,召出旋风吹熄舞厅上方的蜡烛,贵族们计划比试骑术我就在草场上挖出壕沟。凡是能惹怒我父母的事,我一桩也没有落下。每次施展魔法都有人在旁见证,确保王储是个女巫的消息广为传播,这是避免他们在我头顶戴上王冠唯一的办法。尽管我始终清楚,如果我成功逃避了这种责任,我可怜的妹妹就要接过重担,可我还是这么做了。虽然我有意为之的疯狂行径招来了所有人的挞伐,她依然亲近我一如既往。那时候我父母以为靠紧闭和罚没餐点就能令我屈服,不过我一天肚子都没饿过。是的,她把自己那份省了下来,通过门缝偷偷塞给我。除了饮食和水,她甚至还找出了藏书室里几本不容现世的术法典籍供我学习。天知道她从书架上摔下来多少次,以至于我终于能再次看到她的时候,都能发现她膝盖上的红肿未消,胳膊上也划出了几道可怕伤口。后来我的父母终于放弃了让我回归正道的徒劳尝试,打算把我送到一位不那么循规蹈矩的师傅那精进法术。所有人都觉得如释重负,而那天晚上她趴在我怀里对我说,她羡慕我争得了自由。说这话的时候她还在哭,就快把余生的眼泪也一并用尽了。”

说话时她步履不停,反倒因倾吐过去倍感轻松。米娅听得每一个字,狠下心问道:

“那后来呢?我是说,你们至少可以写个信什么的。我相信王储负担得起这种开销。”

“我们的确保持通信,不过巫师注定要过上漂泊生涯,少有常驻一地的时候;往往是过了数月或是一年我才能收到信件。父亲去世前,她一直显得很快活自在;继承王位后,语气时而忧伤,大抵仍是宽厚平和的,从不因那些本不属于她的恼人俗务而责备我。那时我已经拿到法杖,能脱离老师荫庇了;便以为自己该做点只有巫师能办到的事迹,替她分忧,也就更没机会去见她了。”

“直到你取回和平圆环,重回王都。”

米娅敏锐地指出这一点。

“那的确是段美好经历,虽然我想不出为什么她要在满月当空的时候把我拉到花园里,然后——”

当她回忆时,依然能记得那株玫瑰树散发的如蜜芳香和萤火虫的舞动光亮。此起彼伏的蝉鸣中,她妹妹的嘴唇压住她的嘴唇,她用自己所能给予的所有热切回应她。她们不再是女孩了,能用刚刚成熟、青涩未褪尽的甜美姿态赤诚相见,但这会触犯更多禁忌。她享受了那个夜晚,人生中最后的放纵。交缠热气与呢喃刚刚升上枝头,她说,国王不该爱上女巫,女人也不该爱上女人,妹妹更不该爱上姐姐。她望向妹妹的脸,可爱面容浸泡在苍白清辉里,带着一种冷调的绝望。天气很热,再寒气逼人的月光也不该把人冻僵。就像她老师教导她的那样:巫术的真理在于为应为之事,非为可为之事。她敬爱已逝的师长,决定把每句箴言都奉若圭臬。

“没什么然后了,第二天我就重新踏上旅程。后来的故事尽人皆知。我成功了,也付出了代价;而她死于匕首。”

“那一天王都的所有百姓都聚集在宫殿门外静默哀悼,大街拥塞,酒肆不兴。”

米娅语调低沉,她为葬礼而哀伤,也为葬礼后发生的事情哀伤。她渴望在艾莎眼中找到同样的伤怀,只寻见游移的树影和耸立丘壑。那双曾目睹大洋之遥、地底之深,也曾凝视悠远银河,找寻群星方位的蓝眼睛的主人却没有见证过胞妹的加冕和丧仪;在女王生日当天,她也只是远远眺望,不敢凑到人群中,拾起自城堡窗户撒出的干花瓣和闪亮银币。有时候艾莎是危险的女巫,有时候艾莎是无名之辈,都不适于出现在王宫。她以此作为逃避借口。

“没必要频频回首过去。”

艾莎满不在乎的态度令米娅心头火起。那可是她的妹妹啊!她连提起安娜的名字都不愿意,多半只是嫌打扰了她在无意义的劳作与日常杂务里重新获得的清静。米娅大感不悦,再未与她搭话。当人声渐稠,镇子低矮的木质围墙已近在咫尺,她才说出卡在喉咙里的话:

“女王终生未嫁,许多蠢材总要把她身后的乱象归结于没有子嗣上;不过我猜你也没兴趣做点什么了。她本该是个优渥无忧的公主,却在本不该由她端坐的王位上用尽了此生,没有一刻追逐过幸福美好。”她对着白金发背影高声嚷叫,惹来了不少惊异目光,有赶路商人的,也有士兵的:

“告诉我,你觉得她的牺牲值得吗?”

“讲述故事的人不判断,判断故事的人不讲述。”

又拿巫师的含混说法来搪塞自己,米娅失望极了。她有意减慢脚步,幼稚地装出一副与艾莎形同陌路的样子。城门旁的士兵原本无精打采,把手中长枪当成拐杖才不致昏睡;见到艾莎时就像嗅到血腥的鬣狗一样精神百倍,与同僚们交头接耳,嘲弄这个颓唐的女子。垛口后露出白色房顶,其上晾晒的衣物在风中摆动作响,有如尖利笑声。

米娅依理性判断,自己该抛弃艾莎,找一间有精油味道的客房舒舒服服地躺下;再坚持一会儿,多走过几条小巷,自己就能甩掉累赘了——那种砸碎手中陶盆的渴望正越发清楚明晰。她不愿承认自己依旧跟随艾莎,费力地侧身避开奔跑的孩童、忍受市场上令人作呕的死鱼味的原因是什么:她仍抱有一丝幻想,以为当艾莎完成了以物换物的交易,放下豆荚、鸡蛋,就能变回她期待的模样。

就在面包坊门前的小巷里,她们被一个小男孩挡住了去路。男孩肤色晒黑,长腿,面容开阔,但眉心至左脸颧骨上有道狰狞的伤疤——那是教他的老师留下的印记,藉由肉体苦楚迫使他驯服。男孩无声凝视艾莎,对米娅视若无睹。艾莎认得这孩子,知道他跟随镇上的巫师戈鲁柏学习法术,也知道自己只要一到镇上,他就会用寻查法术跟踪自己。他索求的是艾莎无法提供的东西,因此她躲避不及。

现在,他用瘦弱的身躯堵住巷口,再次说出他那重复了千万遍的请求:

“收我为徒吧,大师。”

“我教不了你,雅卓。戈鲁柏残暴无情,也是个强大的巫师。你该跟着他好好学习技艺,却不要成为他那样的人。”

米娅再也无法忍受,她小跑到男孩身侧,半蹲下去。看到雅卓背上被鞭笞出的血痕,她差点掉泪。

“看看那家伙都做了些什么。艾莎,答应他,对你而言有那么困难吗?就算你真的再也无法使用魔法了,至少也记得些理论知识吧——”

“这孩子有天赋,我不能打着体贴关怀的名义任他在我手上沦落为识字的农夫。即使我能教他咒文、理论,人们又会怎么看他?你希望大家称他为被无能女巫毁掉的野种吗?不,我不配成为他的师父。”

“你是我见过最自私的人。”米娅说话时几乎是咬牙切齿的。“在你拥有一切时,你只想着自己快活;在你失去一切时,你也只在乎自己失去的东西。看到你自怜自哀的样子,我同情得都快吐了,我真为女王——”

一阵口哨声打断了她的斥责。穿着刺绣上衣的高大男子哼着本地流行的小调,自街道另一侧缓步走来。他打量着三人,脸转向雅卓:

“哦,我亲爱的雅卓,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明白,你是躲不过我的?”

他把食指弯成勾状,抚摸着雅卓麦色的脸颊。

“嘿,离他远点,你这个——”

“跪下。”

仿佛群山压过脊背,米娅受重负逼迫,不得不匍匐在戈鲁柏脚下。她看到砖石缝隙中本有草茎苏生,却正被戈鲁柏碾作尘土。

“我说了,跪下!”

这一次米娅再也没法抵抗他的法术,双膝砸向地面。戈鲁柏阴沉的苍白脸庞上挂着笑意,说:

“做点什么呀,艾莎大师,你镇伏过太古黑暗,怎么连匕港镇的戈鲁柏都对付不了了?”

“对不起,米娅,雅卓。”

艾莎别过脸,不忍看这景象。

“明白了吗,雅卓?你眼中的大师现在只是个废人罢了。”字里行间满溢着胜利者的骄傲。说罢,他拎起男孩的领子,走出巷子,又在鸡蛋筐上狠狠踩过几脚。

“亏这个傻瓜还一直想换个师父教他。”

待戈鲁柏远去,米娅才觉得那种钳制自己肢体的力量渐渐散去。她撑住石砖,挣扎着站起。艾莎想要扶她,却被她粗暴地推开了。

“还是关心你的鸡蛋去吧。”

米娅叹了一口气,出离恼火之外多少有点怜惜。不管怎么说,地上那摊碎片和蛋液组成的垃圾都是艾莎的劳动成果,只因自己失言就化为乌有。她刚想表示歉意,却听得耳边雷声滚滚,可天空分明晴朗无云。她终于捕捉到那雷声的来源,不是头顶苍穹,而是脚下大地。似有巨熊被地壳束缚,正欲破土而出,发出足令大地之骨战栗震悚的怒吼。但还没等她来得及惊慌失措,震感又消失了。这时艾莎把一封皱皱巴巴的纸卷塞到她手里,她下意识地收起,询问道:
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
“有海啸或者地震要发生了,也可能两者兼有。拿好这张纸,上面记载的咒语可遏阻灾难。这是段很长、很琐碎的咒文,因此你要站在码头边,一见到浪柱就要念动法术。大海会听懂的。此事只有你我能完成,即使是戈鲁柏也没法办到。”

“等等,你已经不能施法,而我从来就没有学会过,我们怎么可能让咒语生效呢?”米娅充满怀疑地望向艾莎。

“我不能凭技艺操纵魔法,但还是可以用代价来换取力量。放心,我不会害人。不过我得先行离去。我需要身处合适的位置才能完成法术,何况鸡舍的门还没关呢。”

她跑开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:“豆子就归你了。”

真是好笑,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还想着鸡笼和豆子。米娅思考了半刻,还是决定听从艾莎的安排,前往码头。码头熙熙攘攘,赤着上身的工人正从货船上搬下绢段布匹,喊着号子以排解辛劳;不时有几艘满载而来的渔船驶入港口,渔网里困着活蹦乱跳的沙丁鱼。水面无波,在午后阳光中如同广袤铜镜。

但米娅还是站在水边,静静望着金色的地平线;船工投来关切目光,她无动于衷,沉默伫立。也许她就和一天之前一样,相信虽然艾莎身处自我放逐仍是无所不能。

当她终于看到桅帆之后如山峦横移般汹涌的黑潮时,她展开纸卷,念动其上记述的深奥字眼。她诵咒的声音沉着、笃定,不逊于老练术士,而码头上所有人都奔跑逃离那足以将整个镇子都吞入海底的大浪。她说出最后一行词句,无边冰墙从水中升起;海啸扑打在冰墙的锋利边缘上粉碎为许多朵细碎的浪花,不得寸进。

她呆呆地看着由自己之口许下的伟大力量,毫无欣慰之意。纸卷上的最后一个词就是艾莎用血镌写的签名。艾莎根本就不是回去料理家禽的,她是去献祭自己的。

米娅从赞美中逃离,奔入山陵又下至海滩。在那里,她看到夕阳中闪烁的透明障壁。沙滩上有两行赤脚行走留下的足迹,通往大海而不复还。海边岩石上有一微小褐色物件,米娅捡起它凑近面前,发现那是个棉絮捆在树枝上制成的粗劣玩具,用纽扣权作眼睛,似乎是个雪人的样子。不知道是阳光照射的缘故,还是因为它常被放在贴近主人心口的位置,发黄的纤维上多少还残留几许暖意。

她最后一次展开卷轴,翻到背面。背面写着一句并非咒语的话,墨迹被泪渍洇湿而稍显模糊,大概是献给某人的悼词:

“你本该告诉我的,这样我还可以道别。”

米娅想,这一次,她终于可以与她重逢了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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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1)个小伙伴在吐槽
  1. 哇的一声
    骨头科市民2020-02-25 23:28 (1天前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