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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完结】天使與旅人

作者:miiko93

原文链接:https://bbs.yamibo.com/thread-215814-1-1.html

這個城市裡面有天使,會從高高的天上飛下來凡間給人們送上禮物。
天使的翅膀羽毛像是鑲滿了薄薄的黃金葉片,雙眼像是世間最昂貴的琉璃寶石,金白色的長髮像是皇宮裡最深鎖的絲綢一樣美麗。

世人對天使稱讚不已。

「那位天使她像教堂裡高掛的神話一樣漂亮。」一位常常在清晨裡擔任清道夫的老先生說道,他總是在天還沒亮起的街燈下掃著一片片落葉,然後一眨眼的時間用臉頰感受到天使展翅的風。

擔憂的兄長對自己那哭喊著要玩具的弟弟說:「天使都沒有哭著為自己要過甚麼東西。」
一位久病床前的少女每夜祈禱的時候對著月亮說著:「世上還有天使真讓人安心。」
幼兒院的孩子們吱吱喳喳的笑著叫著,說他們午夜又看到了天使降臨的瞬間,金色的羽毛拍著拍著,美麗的女神飛下來了,有些孩子貪睡沒有見著,懊惱的打翻午餐的牛奶粥。

「誰看見了?」臉上充滿皺紋的院長笑瞇瞇的問著「只有乖孩子才看得到天使的阿。」

「我見到了!我看到了!」最瘦小的艾咪舉手的樣子彷彿是最高的山巒一樣,幾個孩子跟著舉手,說他們夢裡醒來看向天空,天上的雲朵像是和平鴿子的羽毛。院長笑了,摸著孩子們的頭轉身繼續上數學課,粉筆在黑板上畫上了可愛的小人兒,在一個個畫上了天使光環。

有天夜裡,一個旅人經過這個小而巧的城市。她有著無憂的腳步還有大大的行囊,一頭紅色如火的頭髮,迷人的雀斑,還有如陽光的微笑,她的朋友們早在幾個月前就飛往印度去了,可她卻留在了後面,因為她在英國太留戀那港灣佔留的美人魚小姐。
她是在商船進港的夕陽時分遇上她的,當時美人魚正從水中冒出,唱著歌頌辛勞的旋律給下船的漁人。她為她那美麗的腰身和同樣艷紅的頭髮著了迷,便停下腳步替她一起合聲。
旅人的心總是輕易的送出,全然的獻上,也不管適不適合、能不能。

「我能喜歡妳嗎?」旅人說,她不喜歡敲邊鼓,喜歡一語中的。可愛的人魚笑著在水中冒出了氣泡,於是她就繞著港口唱了一圈又一圈,放下行李一起跳進水中歡快的踢出水花,手掌學著人魚的尾巴輕撫著水面,泛起層層銀色的漣漪。這是旅人的求愛方式,她就這樣地度過了整個夏天。

「這種戀情不會有結局。」其他旅人在晚餐時候警告著她,「她既沒腳陪你走天下,又住在那樣遠的海裡。」旅人想,這是事實,海洋太遠了。

等秋天一到,其他旅人們就搭船或是火車走了。

夥伴們離開後,旅人開始質疑起自己的戀人。
「她不會陪我。」紅色頭髮的女孩旅人失望的說「我甚至不能在海裡呼吸,她總是在浪裡歌唱得那麼快樂。」
日出之後起風的季節,人魚會送走一批批船員,和他們祝福後說再見。「她住在水裡。」旅人對自己說,「可我喜愛旅行,我愛出走,而我的愛人也應該喜愛旅行才對。」

「妳願意跟我走嗎?」最後一次的共泳,她最後問道。人魚皺著眉頭搖搖頭,她捨不下海洋。
「你跟我沒有未來的,」她輕聲說著,「我要離開了,對不起,再見。」接著開始了下一段旅程。

她搭著車過了一天又一天,深夜時才來到這座城市。她看著星空還有些許城裡的燈光,在車站附近找了一家可愛的木屋旅店。
我有黃金做的臥室呢。她看看房間,似乎有些光芒在屋子裡閃耀,放好包包,沐浴完畢來到了窗口。就在這兒住幾天,她對自己說,這裡看起來好美,星空萬里的。
她想轉頭離開窗邊的時候,一顆大大的水珠落滴在她的手背上。
下雨了?她想,但天上沒有一片雲,繁星掛在月亮旁,卻下起了雨。這裡的天氣好詭異。人魚是喜歡雨水的,據說是因為雨中的浪花裡會讓歌聲的回音更美。”

又落下來一滴水,打在窗緣。

也許屋裡漏水了,也許明天一早換間房,她還沒轉身,第三滴水又掉了下來,她往屋頂望去,看見了一抹金黃色的身影。

天使的雙眼充滿了淚水,那是旅人走過大片土地都未曾看過的美麗臉龐,還有神聖無比的金黃翅膀,在月下閃爍的淚水像是珍珠一樣發著光。

「妳是誰?」旅人問。

「我是這個都市的天使。」

「天使為什麼哭呢?」她又問,「妳快把我的窗簾都打濕了。」

「以前我還是個女孩而活著的時候……」天使說話了,「我不知道眼淚是什麼,因為我住在最奢華的莊園裡,那是個沒有悲傷跟醜陋的世界。我像個公主,擁有一切我所想要的事物,白天我能喝著茶在花園裡玩,晚上我在大廳裡領頭跳舞。莊園裡所有的東西都像是藝術,我身邊的一切太美好了。
人們都說我最快樂,那是事實,因為沒有骯髒跟生老病死,就這樣無憂的過了一生。
但是當我重生的時候,上帝把我放在這兒,祂讓清楚看見自己城市中所有的醜惡和貧苦,盡管我是一個天使,可我還是忍不住要流淚。」

原來天使也會哭泣阿,旅人在心裡思索著,但她很溫柔不願意問太多,靜靜的觀賞金黃色的翅膀在月色下的淡淡光芒。

「妳看……」天使用細長纖瘦的手指指著城市的一角,旅人隨著那方向一起遠眺。
「那一條小街上住著一戶貧窮人家。一樓的木窗戶破破的打開著,透過窗裡微小的燭光,我能看見一個女人坐在床旁。她那瘦削的臉上佈滿了倦意,一雙年邁粗厚的手上到處是傷口與厚,她是個娃娃裁縫。給布偶的緞子衣服繡上精緻的花葉,這是皇宮裡的公主們爭相搶買的娃娃。
在房間角落裡的一張床上躺著她生病的孩子。孩子發燒將熬焦的藥水咳出來,半個枕頭被染上了顏色。那母親卻只能餵他幾口乾硬的麵包,孩子哭個不停。
旅人阿,旅人,你願意把我翅膀上的羽毛取下來送給她嗎?我的羽毛能變成黃金,只有良善的人才能將它變成有價值的金幣。」

「我的旅人朋友們在印度等我。」旅人說,
「他們正在恆河上搭著船,跟星光和菩提葉下訴說生命的來由故事,不久就要到悉達多王子的村落去探訪。
在那些彩色的宮殿裡跳著舞。打著鼓,然後摸著牛背,聽路過的僧人說起千年傳說。」

「旅人阿,旅人。」天使用她溫柔的嗓音又說,「你不肯陪我過一夜,做我的信使嗎?那個孩子太過瘦弱,他也許活不過下週,那母親傷心的眼淚,是世間所有詩詞都無法形容的無奈阿。」

旅人回想起去年夏天,到過的一座山頭,有幾個頑皮的孩子,嘲笑著旅人的孤單跟瘦小,催促著狗兒往前吠叫著追逐,她其實不怎麼愛孩子。但是天使的眼淚卻使她心疼。「夜深了。」旅人說,「但我願意陪你過上一夜,並做你的信使。」
謝謝你,旅人,天使說。

於是旅人從天使的翅膀上拔下一片羽毛,捧在手中的瞬間化成一袋金幣,金髮碧眼的她要旅人再多拔一根羽毛,拈在手裡帶走。
在日出的陽光還沒有觸碰到大教堂的塔頂的時候,暖紅的陽光才染了一半的黎明,廣場噴泉的水聲蓋過了旅人的腳步。

她跑過廣場,聽見了流浪者的手風琴聲。
她跑過了河岸,看見了依然亮著的街燈在水波裡擺盪。
她跑過了幾個樹叢,看見幾隻鴿子飛起的瞬間,還有幾隻相擁而睡的松鼠在遠處的樹洞裡瑟縮著。
最後她來到了那個窮人的屋舍,翻過了老舊的籬笆,發燒的孩子喘息透出了窗,母親趴在桌上太疲倦的入睡了。她翻進屋裡,將金幣放在那母親放滿布偶旁的木桌上。
隨後她又輕輕地走近床,用羽毛放上孩子的燒燙的額頭。紅通的臉龐終於開始鬆開眉頭,孩子安然的進入了夢鄉。

然後,旅人回到天使身邊,早晨的陽光落在她的眼睛裡面像是琉璃一樣發光,她開心的告訴天使自己做過的一切。
「我的心現在覺得好暖和。」

「因為你善良。」天使說。
旅人轉頭看向遠方的山景,決定下樓喝些咖啡,她一向都是晚起的,現在有些睡意。

旅人在城市裡吃了些道地的餐點,去了那個據說最有名的教堂裡看了所有的畫作,找了些街頭了音樂家打聽了這個都市各種的傳說。
她用著開朗的笑容在街角的酒吧中喝了幾杯小酒,又拉了幾個女人的手跳了幾隻舞,在天黑之後回到了房間裡。

「明天一早我要出發往挪威去。」旅人說,一想到那片美麗的山海,她迫不及待的出發。
一邊唱歌沐浴完,圓圓亮亮的月亮升起掛在樹梢上,她爬上了屋簷坐到天使的身邊。
「妳見過挪威嗎?到時候給妳寄封信吧」她開心的笑著說一早就要離開了。

「迷人的旅人阿,可愛的旅人阿。」天使的眼睛裡面照映著金黃色的月亮「妳願意再陪我一天嗎?」

「但往挪威的船票不等人的。」旅人搔搔她紅色的頭髮,有些為難的笑著。「人生那麼短,要去的地方那麼多,我多停留一日就少一日探索這世界呢。
挪威的海洋好美,港口空氣裡會有各種海鮮的甜味,還有攤販的叫賣聲,據說那裡的王國的馬匹胸膛厚實而勇敢,那裡的文人傳唱的詩歌空靈又偉大,在冬天的時候會有藍色的女神灑下雪花呢。」

「迷人的旅人阿,可愛的旅人阿。」天使說,「在深夜城市的那一邊,我看見住在地下室中的一個老人。他的桌上擺滿了酒杯與酒瓶,
他滿頭的白髮和乾枯的如數枝的手臂,他還有一雙寂寞如蒼鷹的灰色大眼睛。他努力的為劇院寫出一場戲,替他的演員女兒寫下最好的賦詞,但是他已經給窮得寫不下去了。壁爐裡沒有柴火,飢餓又弄得他頭昏眼花。」

「好吧,我願意陪你再過一夜 」旅人說,她捨不得天使用顫抖的聲音這樣說話,「我是不是再拔下妳的羽毛?妳的羽毛還會在長出嗎?」
她看著日前被拔下羽毛的翅膀,上面被拉下金羽的地方,光禿禿的有些紅腫,旅人皺著眉頭用手輕撫著一邊的翅膀。

「請妳多拔下幾根最美的羽毛吧。」天使沒有回答後面的問題,「妳知道嗎?那位劇作家寫了好多感人的故事,有多少青年因為他的戲從愛情的谷底爬起,有多少孩子因為他的戲學會孝順,有多少老人因為他的戲學會對生死的勇敢,可惜他因為窮困不得志遭受到劇院的壓迫,他拿到羽毛化成的金子,好買回食物和生活,完成他寫的傳奇。」

「親愛的天使,你的羽毛會越來越稀少,會飛不回去天堂的。」旅人搖搖頭說,「我不能這樣做。」她開始哭了起來,紅色的頭髮在夜風裡顫抖。
「迷人的旅人阿,可愛的旅人阿。」天使溫柔的笑著說,「請你幫幫我,這才能使我停止哭泣。」她溫暖的掌心捧著旅人的臉龐,親柔的在旅人的額頭上落下有玫瑰花香的吻,卻無法撫平她眉間的緊皺。

旅人雙手攀上了她的翅膀,用力的拔下幾根如臂膀長的羽毛,她努力忽視了天使的悶哼,忽視了拔下羽毛的瞬間有些許短羽跟著飄落,如落葉一般在土裡消失凋零,忽視了翅膀上的肌膚漾起了鮮紅的液體,她飛快的轉身,將羽毛化成的金子裝袋,去完成天使的心願。

旅人在黎明時分往老人的地下室奔去了。
那是一個很隱密的小巷子,有著穢物的臭味,旅人將羽毛化成的沉澱金子,用堅固的布袋裝好,用著木炭寫上劇作家的姓名,順利的扔進冷風穿進的窗子裡。
那包金子恰好落在床邊的地板上,喚醒了瘦弱的老人,他狐疑的打開袋子,接著落下了眼淚,他前些天才聽孤兒院的孩子們提起,天使送的禮物會有著金白色的光芒。

感恩上帝!!感謝天使,他蒼老的嘶啞嗓音在臭酸的河上飄盪,他疲憊臉上終於露出了幸福的笑容。

旅人這天,散步經過了海港,她坐在港口旁的酒吧中,聽著水手們的吆喝聲,揚起帆出海的鐘聲跟著海風飄了老遠。
我要離開了。旅人自言自語著,沒有人聽見。
等夜晚來臨時,她爬上了屋簷來到了天使的身邊。

「我是來向妳道別的。」她說。

「迷人的旅人阿,可愛的旅人阿。」天使牽起她的手說,「你能再陪我過一夜嗎?」

「冬天來臨了。」旅人緩緩的說,「寒冷的雪要來了。
而我只是個孤身單薄的旅人,得像候鳥一樣前往溫暖的國度,
在南方的海洋群島,棕擱樹上掛著海鷗的歌聲,暖和的不用擔心寒冷會奪走我的體溫。
我的朋友們正在海灘上建造著獨木舟,海洋中的魚兒跟水草搖擺著等待著他們造訪,一邊等待著船隻的遠航。
親愛的天使,我得離開妳了,但我永遠不會忘記妳,明年春天我要回來給你送上世界最美的貝殼還有星沙,彌補妳因救助別人而拔去的羽毛,讓妳擁有整片海洋。」

「在城市的陰暗角落裡。」天使說,「那裡有位女孩,希望更多孩子能去上學而被壞人用子彈穿過了頭部,她的頭骨碎裂了,一邊的耳朵已經聽不見,她高貴的靈魂在病床上依然在替人們禱告,那裡有好多孩子被遺棄,她們膽顫心驚,她們的學校因為日夜的槍擊而被迫關閉,我願意拿下我半邊的翅膀羽毛,讓她能遠離死亡,讓那裡的學校得以重建。」

「我願意陪你再過一夜。」旅人說,「但我不能拔下妳的翅膀,否則你飛不回天堂。」

「迷人的旅人阿,可愛的旅人阿。」天使說,「喔~我乞求妳,幫助我停下內心的悲傷,否則我無法成眠。」她金色的髮辮落在肩膀,藍色的眼中裝滿珍珠般的淚水,無比虔誠的單膝跪在旅人的跟前,捧著那雙手放在自己的臉頰旁。

旅人落下了眼淚,在朦朧的視線裡、天使的微笑中折下她金黃色、無比尊貴的翅膀。
瞬間化為一袋袋昂貴的藍寶石、紅寶石與鑽石,旅人在早晨裡借了一匹馬,快馬加鞭奔往那個陰暗的鄉村,在乾枯的草中還有些許流彈的聲響裡,送往那女孩的父親手上,她聽見教堂敲鐘的聲響,一種穆肅的氛圍圍繞著土地。

她飛奔回到天使的身邊,她躺在自己房裡的床上,虛弱的微笑。「妳失去了翅膀。」旅人說「我要永遠陪著你。」
「不,旅人。」發燒的天使說,「你得到南方去。」
「我會陪著你。」旅人說著就睡在了天使的身邊。

第二天,旅人整日坐在天使的床邊,給她發燒的額頭換上冰涼的毛巾,餵她喝水。
她講自己在各地的故事和風景。那些純白的櫻花,它們像滿天的飛雪一樣落下,如果有花辦落入了酒杯中就代表著幸運到來﹔
講到了沙漠,它如同海洋一樣寬廣,那裡的老鷹如同智者一樣通曉世間的一切﹔駝隊在沙上烙印腳步緩緩而行,手中摸著狼製作的項鍊﹔
講到了都市裡賣花的少女,她等待戀人的歌聲像喜鵲一樣輕快﹔講到另一個都市傳說裡變成女孩的貓,抓了上千隻老鼠跟魔女交易,只為了跟愛人常相廝守。
又講到那些北方國度的雪后,她舉手就能使天地冰凍寒冷,在夏天裡瞬間帶來寒冬。

「迷人的旅人阿,可愛的旅人阿。」天使在床上輕輕的喘息,「妳為我說了好多好多動人故事,可是最動人的,是那些人們所遭受苦難中的愛。沒有什麼比愛更神奇且珍貴的了。旅人阿,妳能替我到街上走走嗎?告訴我妳看見、聽見了什麼?」

於是旅人走上了街口,看見富人們在食物裡參著便宜的飼料,抽取豐厚的利潤後拿鈔票在花街裡尋歡作樂,而父母們抱著病苦的孩子在床前流淚。
她走進陰暗的小巷,看見一位年輕人為了市政的不公拿著旗子,而被暗處的士兵槍殺。
飢餓的孩子們,親眼見到母親被強盜玷污殺害,而精神崩潰的哭聲,響徹了整個街口。
公園居住的老貓兒,因為年輕人的愛玩,被拔去了指甲,砍去了常爬的樹桿,牠常惦念的老伴因為地震倒下的樹壓垮,從此沒有醒來。
旅人發現,下雨了。

她回來到床邊,把所見的一切告訴給了天使。

「我還有僅剩的半片翅膀。」天使說:「妳把羽毛一片片地取下來,給窮人與傷者們送去。我撫平不了她們的心,只能用黃金使他們減輕痛苦。」

旅人將一半的翅膀一片一片地拔了下來,她不知道拔下的是羽毛還是自己的心瓣,當羽根離開皮膚的瞬間,羽肉分離的聲音,輕輕的,卻像是雷聲一樣打在心裡,直到翅膀便的渺小無力,跟第一次見面的金色翅膀完全不同的赤裸與脆弱,在天使纖瘦的背上,微微的顫抖。

她把這些純金羽毛化成的金子一一送給了窮人,孩子們的臉上開始便的堅毅,他們最終決定將金子拿去買書。
「我們能學習,我們能上學受教育了!」孩子們喊叫著「教育可以改變世界!」
她看見那個劇作家帶著演員來給窮人演戲,唱著一遍又一遍歌頌上帝的慈悲,有個衣衫襤褸的老婦人,聽著聽著就跪下了,她虔誠的在口袋裡掏出了僅有的金幣,然後分給了身邊從未見過的孩子們,替他們買塊麵包。

這個都市下起了雪,接著又迎來了嚴寒。街道看上去像灑上了糖霜,厚厚的一層,人人都穿上了皮衣,小孩子們也戴上了毛帽子打著雪仗。

旅人覺得越來越冷了,但是她已經不願離開天使。只好趁警察不注意的時候,到餐廳偷點麵包充飢,並撿拾著破舊的布棉為自己取暖。
她知道自己無法度過這個嚴寒。她的手指蒼白又瘦弱,怎麼呼氣都無法使之溫暖,她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了。「再見了,我美麗的天使。」她冰冷的手指撫過天使的臉龐,那同樣越發蒼白虛弱的臉龐,美麗依舊卻更脆弱,「我能親吻妳的手與妳道別嗎?」

「妳終於要出發了,我好高興。」天使失去了翅膀,躺在床邊奄奄一息的微笑,「妳陪我陪得太久了。不過妳得親我的嘴唇,因為我愛妳。」

「我要去的地方不是海洋。」旅人說,「我旅行了這麼遙遠的路,終於要去死亡之家。帶著對妳的愛,我很高興,謝謝妳。」
她輕輕的爬上了床,躺進了天使的懷裡,想像著天使還有美麗的翅膀擁抱她的溫暖,接著親吻了天使的嘴唇,從沒有如此滿足的微笑著,然後失去了呼吸。

那瞬間,天使的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破碎了。
那天傍晚的雪下的好大,人們都說這是此生看過最大的雪。

過了好多天,旅館的主人在房間裡看見死去的天使與旅人。
城市裡的報紙寫下了這則消息。

「真是丟臉!」警衛們異口同聲地搖頭,
那不可能是天使!天使有很美的翅膀,連三歲小孩都知道的,兩個女孩死在旅館中,不過是都市裡平常的窮酸老鼠罷了。」
「天使那麼尊貴又美麗,怎麼可能乾巴巴的死在落魄的臭床上。」另一個警察附和著。

「還有在她的懷裡躺著一個瘦弱的女孩!」長著山羊鬍的胖警長繼續說,「成何體統?上帝怎麼可能原諒兩個同性的女人相擁?她不可能是天使。」他激動的拍桌,鬍子翹著老高。
天使因為沒有翅膀而被人遺忘,旅人因為拔下羽毛而成為罪人。
孩子傳唱的歌謠開始被大人遺忘,被嘲笑,然後孩子默默在心裡起誓,長大之後不要變成心裡沒有天使的大人。

後來他們那些大人們開始禁止學校和街道傳唱有關天使的歌謠。「既然沒有天使,那麼就不用信仰了。」年邁的市長說。
市長還召集了一次市級會議來拿掉天使的雕像跟畫像。他說,應該放上那些為市政捐款的那些富人們的雕像。
他們那麼善良,那麼大肚量為了全市民著想,廣播的聲音響遍了大街小巷,我們應該替他們修法,賺更多錢!就能捐更多的錢給市民了!

「我的雕像!我的雕像!」每一位富商都爭著請畫家畫出他們的肖像,他們還打架了起來。

「好奇怪阿!」墓園的老人說,「那兩個女孩去哪裡呢?今天應該要好好下葬的阿?」
他搔搔已經光禿的頭,看向了滄桑寂寥的墓地。

「把城市裡最珍貴的兩件東西替我送來。」上帝對他的一位天使說。於是天使就把死去的天使和旅人給上帝領了回來。
「只有心裡有愛的人,才有資格成為我的天使。」

在那個充滿金色祥光的雲彩裡,她重新擁有了翅膀,旅人則重新擁有了天使。
她們都擁有了翅膀,旅人拉著她的手,飛去了所有她曾走過的國家,在每個日出與日落親吻她的手背和嘴唇。
摘下了最美的花,放在她的羽上一起和風落下,然後在心裡默許所有金髮天使的願望。
因為她再也無法忍受天使的心中有悲傷、無法想像天使自己拔下羽毛的痛楚。
她不用再浪跡天涯,找一個家,她有了翅膀,有了思念,天使將陪她飛翔到所有需要愛的土地,細數所有的雨滴和酒杯中的喜悅。
她們牽著手,相視而笑。

在上帝的跟前,她們虔誠的相擁。
旅人親吻了她的唇,在她的耳邊細語:妳把最珍貴的心給了我,我再也不拿去送人。
看她在懷中微笑,低低的用吻聲回應,妳是我的天使,而我不再只是你心裡的旅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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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3)个小伙伴在吐槽
  1. 康康
    elnnwsx2020-01-11 09:05
  2. 这写的也太美了吧
    白饭加白饭2020-01-11 00:52
  3. 孩子熊
    這個看的我覺得心暖 同時也為人類的現實,再次感到寒心
    孩子熊2020-01-05 11:14